我1962年毕业于南开大学原子核物理专业,当时国家处于经济困难时期,毕业分配到一个做常规兵器的机械加工厂,厂长说是人才储备。本人虽然一直热爱科研事业,虽经多次努力,未能如愿。1978年邓小平复出后,召开了全国科学大会,提出“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口号。那年发生了三件事:恢复高考,知识青年从乡下返城,还有就是专业归队。

  专业归队,中央下了文件,各省成立了专门的执行办公室,在省里叫“调办”,执行归队的政策非常坚决,由省委组织部下调令调动,原单位不得阻拦,很多知识份子就是那时从边远地区与专业不相干的工作单位调入科研教育系统,后来在所学专业上作出了较大的贡献。

  当时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宇宙线研究室在云南东川落雪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观测站,有一个云室,一个多板室,可以记录宇宙射线中高能粒子的轨迹。杨振宁诺奖宇称不守恒的实验验证者是女物理学家吴健雄。诺贝尔奖是要得验证才能获得。云南东川落雪的宇宙线观测站当时在国际上知名度也是很高的,吴健雄的丈夫袁家骝也是实验物理学家曾到东川落雪宇宙线观测站访问。

  由于宇宙线观测在高能物理研究中的重要性,全国科学大会之后成立了《中国科学院昆明宇宙线研究所》,这是与原子核物理专业密切相关的领域,我的专业归队很自然就分配到昆明宇宙线所。

  当年专业归队,阻力也是很大的,虽然调令是由省委组织部这样高级别的主管部门发下去的,工厂人事部门还是想阻拦,派人到科委、调办反映,给省委市委打报告,把我一个普通技术员说成多么重要。但最后得到的答复还是坚决执行专业归队。

  在省科委招待所,住着一批等待安置的归队人员,印象深的有从禄劝县归队来的刘增羽,后来当了中科院昆明分院办公室主任;从光明磷肥厂调回的赖一民任省科协学会部负责人;云大化学系毕业的罗士德从楚雄归队到昆明植物所从事植物化学研究,1983年就提取出治疗神经衰弱的神衰果素,获云南省科技进步一等奖,1985年获德国洪堡奖学金到波恩大学进修,经过十多年的研究,提取出十多味能抑制艾滋病毒的中药,在泰国作临床试验获批准上市。是博士生导师,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1979年的专业归队,一大批专业人员获得了发挥专长的机会,为国家作出了较大贡献。

  1979年5月底,云南的专业归队调整告一段落,省委书记高治国召开座谈会,称我们这批专业归队的人将来会是向科学进军新长征中的骨干力量。

  当年,中微子探测在高能物理领域和天体物理领域都是属于最前沿的课题。我到宇宙线研究所上班第一天就听他们讨论计划用水声效应探测中微子。高能所唐孝威院士和宇宙线室提出这个意向。当时,探测中微子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切仑可夫效应,需要大批光电信增管,经费成本很高,另一种利用中微子的水声效应,用廉价的声纳探测。

  事有凑巧,我曾在水声探测方面作过工作,而且和当时该领域技术水平和设备配置方面都很强的705研究所有过合作,人也很熟悉。只经过了半个月的准备工作,就在705所的消声水池中用高灵敏度的声纳进行试观测。705所有这样先进的观测条件,是我这次专业归队,为宇宙线观测带去了及时有用的信息。

  宇宙线中有多种高能粒子,也都会产生水声效应干扰,中微子的穿透能力最强,为了屏蔽其他粒子的干扰,需要有千米厚的地层吸收屏蔽,即中微子探测实验需要在地下矿井或天然岩洞中进行。

  为了寻找这样的场地,我们考察了易门,个旧的废弃矿洞,探看了峨眉山九老洞、金顶岩下的山洞,还看了成昆铁路上的关村坝遂道,都不够1公里地层屏敝的要求。

  当年最有希望的一处选址是南盘江边的六郎洞水电站,该水电站是靠一个地下湖蓄水,水面宽广,很适合布置一个声纳阵列,会有很高的灵敏度,但经过测试,地层覆盖还是不够一公里,只好放弃。最后也没有选到合适的观测点,加上其他原因,高能所的中微子计划还是放弃了,这是1980年前后的事。

  后来,日本科学家小柴昌俊在日本神冈町一处废弃的锌矿里,一公里地层下利用5万吨水,于1987年探测到超新星爆发产生的中微子,于2002年获诺贝尔奖。

  中国科学家在中微子探测上未能坚持做下去,唐孝威院士也把研究方向转向人类大脑活动方面。有人开玩笑说中国科学家这方面与诺贝尔奖擦肩而过。

  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东川落雪的宇宙线观测站,1953年就开始建设,最初建设了一个小云室,1965年建成大云室,可以记录一些高能粒子的轨迹和裂变。海拔3200米,气候条件极恶劣,山上只有一米高的爬地松,每年冬天树尖部都会被雪压冻死,永远长不高。中科院本来计划在昆明建立宇宙线研究所,后来情况发生变化,西藏羊八井筹建宇宙线观测阵列,北京电子对撞机筹建,东川站的设备显得陈旧落后了,在1980年前后停止了运转。

  由于宇宙线研究与天文研究关系密切,我转到云南天文台工作。当时云南天文台筹办太阳物理国际会议,为了提高科研人员英语水平,请了两位美国人来教大家英语,合同期二年,一直住在天文台招待所,我那段时间英语水平有较快提高。

  1983年在云南天文台开太阳物理国际会议期间,我认识了瑞士联邦理工学院天文所著名教授A.O.Benz,后来由中科院公费派遣到Benz那里进修一年,又延长工作一段时间,业务上有较大进展。

  回国后继续在射电天文和太阳物理领域工作。获中科院一等奖一项,二等奖一项,北京市科技一等奖一项。担任研究员工作,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过了退休年龄还发挥余热工作了十几年。

  我从小热爱科学研究,在大学也学习核物理专业,但毕业后分配到机械加工厂工作了十多年。转眼间快到中年,还是一直梦想着能从事自己热爱的科学研究事业,幸喜碰上1978年科学的春天全国科学大会,党中央制定了专业归队这项政策,我能够调到中国科学院从事科研工作,实现了我一生的夙愿。